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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说我很like这本书,但是说出来又怕被人笑话。因为这是一本畅销书,一本被速读的、淹没在大量充斥着包装、炒作嫌疑的快销书里面的畅销书。坦率说,我对畅销书就像对快销食品一样,带着一点点鄙薄。

    但是我还是要承认喜欢这本书。如果我喜欢却非说讨厌的话,我就是一特找抽的主儿。正如我不得不承认情色片我就是喜欢看一样,如果我非得用处女般的羞涩和娇嗔去回应人家问的“你看过情色片没有”之类的问题,我觉得我该活剐。当然,如果你是这样的话就最好祈祷别碰到我,就算碰到我也请祈祷我没带刀子。

    喜欢的第一点,就是因为这本书做得好,这离不开一个好的编辑。好在哪里?好在它结合了几种图书的特点,以不同于以往畅销书的姿态连续四十周强坐上当当和卓越的宝座。我没有求证这个排行榜是否为真,也没有考察这个排行榜的可信度有多少,但是从内容来看,这本书能连续长时间坐上排行榜,即便这个排行榜不如福布斯那么牛B,它也是有它的价值的。

    它是经管类书籍吗?不完全是,因为没有经管类书籍还给你讲爱情故事。它是爱情小说吗?我看爱情小说似乎没有必要去讲SMART和SWOT这些东东,至少琼瑶阿姨教我们写爱情小说必不可少的武器是眼泪和嘶吼,仅此而已。当然,它更称不上是文学书籍。

    它只是将现代职场中白领的生存法则用简洁明快的笔法给你描绘出来了,每一节的小标题上也许有归纳和总结的意思,但没有经管类书籍动不动就喜欢给你归纳总结,整很多点,每一点下面又括号又带圈儿地分为更多的点。这本书胜于经管书喜欢作爱总结的老板状的一个明显特点在于,全书有一个情节架构,因此可以纵向地、有背景地、多角度地解析各种人物和事件,每个人依据领悟力和经验的不同,能够得出不同的结论,因而它是开放式的解读。而不像经管书里,常常是一个例子做一个总结,通篇的故事架构没有,只有主题架构。当然,也不能说这样的方式不好,对于有的读者来说,这种方式直奔主题,速战速决,适合他们的口味。但这就跟做爱没有前戏一样,只管吃饱就行。由这本书的排行销量可以看见,人们是喜欢有前戏的。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人类的文化和习俗似乎更偏好于接受叙述的方式。我尚没有研究罗兰·巴特老人家是怎么来阐述叙述学的,但是叙述的思维和方式在无形当中能够影响着思维、生活、职业、媒体、选票等等,只是很多人不知道罢了。

    就个人情感上的喜欢而言,我是喜欢拉拉这样一个既聪明又不失分寸的女子。她审慎而自知,聪明却适度。

    没听说过聪明还要适度的,是的,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这话是我自己告诉自己的。这世上不乏聪明人(当然,天才自然是很匮乏的,这与本议题无关),但总是栽在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掉进自己给自己埋的阱的人也不少。谦虚是品格上的适度,这是EQ,可是有时候IQ就是不服EQ管,认为你自个儿谦虚就谦虚你的,你管不着我,于是趾高气扬、锋芒毕露,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就比如小说里面的岱西,多美丽多聪明的一个女子,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要高薪有高薪、要聪明有聪明,可是她就是EQ没管住IQ,最后的下场比较黯淡,至少在小说的叙述方略里面是这样。当然,现实生活中的岱西类人物未必就很惨,因为她们往往属于会躲到暗处舔舐伤口,一旦有机会又会重出江湖,就算不能雪耻满赚,也要搞个鱼死网破的一类人。

    从商业原则上来说,拉拉和岱西属于两种人,前者是遵循游戏规则的,后者是不顾规则的,一旦可能的话,她会破坏规则来个个人收益最大化,管你其他人死活,所以后来DB的高层李斯特他们被她搞得头大。但是岱西的砝码没有捏好的是,她没料到王伟虽然是一个最讲求利益原则、只要有利益什么都好说的销售人,却也有不按常规出牌的一天。

    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人物就是帕米拉。这个怪异又聪明、阴险又阳奉的女人,在险些被fire的时候审时度势,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弯。在她使用更为高明而不易察觉的招儿应付上司拉拉的时候,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她的失败源于骨子里的傲气和不屑,由此可知,和你的上司相处千万记得要跟上司同一个方向使力,否则最后被压在车轱辘下的很可能是你。

    拉拉把帕米拉fire掉了,可是我并不觉得她恶。她令人钦佩的一点在于她不会因为个人利益去做违背原则的事情,但这不等于人不可以为个人利益去做损人的事情,只要他没有违背原则,这个原则自然是指游戏规则了。帕米拉被开掉是因为她诚信有问题,这犯了外企生存的大忌,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她总是试图challenge她的上司。连直接主管都敢这么藐视,这帕米拉也是一个EQ没管住IQ的人。

    读这本小说让你会有一个期望,那就是希望职场中的同事都是聪明人,不然跟笨人打交道是件用钝刀杀自己——备受折磨的事情,一点也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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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多小时,心烦意乱,决定起来。阳台上很凉,站一会儿就觉得膝盖关节像浸在水里一样冰凉。

    我经常像一个神经质的女人一样,会突然睡不着觉,突然黯然神伤,又会突然兴高采烈。我很担心真有一天我会神经病。

    索性在灯下读高木直子的手绘本,忍不住悄悄笑起来。许多喜欢她的书的人恐怕也是对书中所描绘的那些日常生活身同感受吧。一个人住东京,家什从很少很少到堆到天花板,一个人吃冷冻白饭,搭配各式佐餐小菜,有时吃得很有干劲,有时却又禁不住有失失落感。

    计算日常支出,被荒废的账簿,面对陌生人的突然出现,计算超市的打折活动时间,一个人泡澡,看恐怖片的日子,一个人喝酒吃菜看电视,假装过得很开心。酒足饭饱后,恣意地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只剩下电视机嘈嘈切切的背景声。

    这是一本温馨的带着一点孤独感的书,它真诚坦率地描绘出一个人生活的状态,有轻松,有寂寞,有自如,有忧伤。

    一个人住很不好的就是食宿无定时。比如现在,我宁肯啃几块苏打饼干,喝小杯冰牛奶,也懒得动动锅铲,甚至连煮面条都不想。好在夏天,吃什么都无所谓。若是冬天,是不得不因为热量需要而做一些热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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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影斑驳,投在书页上。午饭时间,我坐在大树下一条旧得没有一点光泽,却依旧干燥坚硬的木凳上,读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等待着一会儿打针。

    这像是一段段碎玉的语言,把它们捧在手中,凭借想象去勾勒一副完整的城市图景。

    精雕细刻的白玉窗框,玻璃塔楼,卖西瓜的货亭,九孔喷泉的水池,街角的咖啡店,通往海港的小巷。有着明亮贝齿的女人,她们会热情邀请过路者一起沐浴。她们有着结实的乳房。

    这一切把我带到了一个奇幻的王国,跟随他的叙述,从一个王国被带入另一个王国,它们都有着共同的润泽、艳丽和丰腴,街道上空流淌着温软柔蜜的气息。我仿佛成为了一个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小孩子,瞬间发现世界满是冰激凌味的缤纷色泽。

    我很为这种景致神往,这些人和事物就像神话里栖息在某个世界边界上的小小领地,它们不能被我们所看见,它们只能被心看见。

     

  • 政府对教育资源的争夺

    “并不是所有的学校教育都是教育,也不是所有的教育都是学校教育。”这话很拗口,但是弗氏却指出了教育应该具有的功能。学校教育只是教育的一个方面,在共产主义国家里的教育几乎都是一元价值观的教育模式,这从根本上违背了自由人的原则。

    我们能够认同一个民族或者国家具有一种相类似的价值观,这在政治上具有重要意义,但是在认同这个观念的同时,却悄悄缚上了自由的双翼。政府对教育资源的垄断也就意味着对价值观的掌控,这往往造成个人自由和国家主义的冲突。

    弗氏提出允许私人教育,可以使一个多元价值观点社会得以建立。他提出政府发给家长某种票证,通过这种教育票证购买教育服务,不仅包括政府建立的教育机构服务,还包括私人教育服务,这才是一个自由社会中自由的人应该得到的。他反对固定工资级别制和教学证书,认为只会吸引一批“愚蠢、平庸、和缺乏灵感的人”,“排斥有想象力的、大胆的和自信的人”。

    凭票证购买教育的方式类似于我国前些年提出来的“教育券”,这是一个有益的启发,但是最终却没有得以落实。虽说教育券能够提供公平的机会,规避教育经费划拨的不平衡,同时促使学校面向学生求知需求进行竞争,但有专家指出,教师是最大的阻力,一旦教育券得以实施,市场化竞争将被引入学校,而大部分习惯于照本宣科的体制内教师是无法适应的。最为根本的则是教育券弱化了政府的教育职责,而这却是政府要极力规避的。因为在教育券制度下,教育管理部门和学校都不再争取经费预算,教育券很可能流入其他学校,譬如私立学校,另外可能弱化政府对教育的管制。

     

    执照的圈套

    这一章的问题弗氏讨论得很用劲儿,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是否难以容忍的政府强权行为。

    概括来说,弗氏反对执照制度的建立,认为这是一种中世纪的行会制度,在资本主义建立初期已经废除,而如今又重新得以建立,不得不说是一种倒退的遗憾。他为何如此反对职业执照?为何认为这是对人的自由的限制?他认为,在政治上比较容易把力量集中起来的正是生产者集团,而不是消费者集团。也就是说,一旦职业执照制度得以建立,便会成为一个永无止尽、愈加庞大的势力集团,它将垄断一个行业的资源,固步自封,从而导致消费者福利水平以及生产者服务质量的降低。

    在这里他区分了技术效率和经济效率,即是说,没有理由可以反对人们消费低质量汽车从而只生产高质量的汽车,这无疑是生产者的合谋的最典型例证。人们的保守观点在医疗行业体现最为突出:通过政府颁发行医执照来保障医疗水平的质量。弗氏对这个问题的解释是:医疗行业准入制度“使受过训练的医生把他们相当大的一部分时间投入于其他人能干得很出色的事情上去。结果是大幅度地减少医疗服务的质量。”假使能够有实际医疗平均质量这个概念,那么我们实际得到的平均质量远低于允许不被批准的人行医所得到的平均质量。

    弗氏坚信,通过市场的作用,能够自然地过滤掉那些不合格的医生和医疗服务,反而促进医疗服务行业质量的提升。我很受他这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的吸引,但仍然有所保留,无疑就是他所说的保守的大众中的一员,因为对市场的不规范抱有怀疑态度,他所认为的那种完全的市场仅仅是个假想。但我却深表赞同他要求打破行会制度所造成的垄断和平庸化。

    尽管弗氏的新自由主义观点在多数经济学人眼里是有问题的,但是他对自由所做的经济学诠释却很有启发意义。对垄断的打破是弗氏不断强调的经济观点。在弗氏的眼中,共产主义等同于专制和强权,但是即便资本主义国家按照他所提出的自由经济观点来运行,政府退出经济的中心地带,经济发展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自由”,人的生产能力、生活水平、福利程度是否真的能够提高,实在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弗氏是怎样为资本主义声辩的?他说,认为资本主义妨碍经济繁荣、妨碍自由的观点是受了苏共社会建立的影响,“知识分子的思想转变是通过把既存的具有其一切不公正与缺陷的制度和在设想中可能存在的制度加以比较而完成的。进行比较的是实际的情况和理想的情况。”

    这本书是弗氏讲演的记录,因此比较易于理解。有点遗憾的是,这书虽然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但是翻译水平并不是很高,有些句子读来十分拗口,以至于影响思维正常运转。

  • 硬是把图书馆借来的这本小破书看完了。对于这些被不明汁渍沾满的书籍,我总有一点点羞于启齿的隔膜。总觉得翻看完之后手上会长起一层看不见的毛,得用舒肤佳洗上标准的一分钟才能觉得心安。 

                      This is not a love song

    跑题了。我要说的是弥尔顿·弗里德曼的这本老书《资本主义与自由》。挺薄的一个小册子。

    再插一句题外话,我发现过去的人写书总是很精辟,基本都是小册子,譬如托马斯·潘恩的《常识》,才五十页,可却在三个月内发行十多万册,在人口不到250万的殖民地里,总共售出五十万册,平均每五人一册,对北美独立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这可比反复翻印,依靠政治力量发行的毛选传播效果强许多。据新闻报道说毛老人的稿酬累计达1.3亿了。

    我怎么总是跑题...

    至于这本书是如何长毛的,先暂时搁着,我该睡觉了,不然明天上课我又要补习瞌睡。回头接着分解。 

                         


    弗里德曼在绪论中所写的是那么激荡人心。

    “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而要问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这是肯尼迪总统当年十分著名的一句话,同时也是争论颇多的一句话。

    弗氏指出,“这句话在整个句子中的两个部分中没有一个能正确地表示合乎自由社会中的自由人的理想的公民和它的政府之间的关系。家长主义的‘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意味着政府是保护者而公民是被保护者。这个观点和自由人对他自己的命运负责的信念不相一致。带有组织性的,‘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意味着政府是主人或神,而公民是仆人或信徒。”

    那么我们要问的是什么?作为自由人,他会问:“我和我的同胞们能通过政府做些什么”。这里已经很清晰地界定了政府和个人之间的关系。既不是家长主义的,也不是神人主仆的。只可惜当今世界各国多数都属于这二者之一。

    弗氏在绪论中也开宗明义地表明了此书的观点,他主张一个完全自由的经济制度,通过市场和私人企业来完成经济活动,而政府,只是一个规则的制定者和裁判,必须远离市场。政治力量一旦加入经济力量,权力的集中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把二者分开,则能成为相互制衡的牵制物。弗氏专门辟出一章(第二章自由社会中政府的作用)阐明政府在社会中最宜居处的位置。


    货币控制与汇率

    在经典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经济学教材中,对美国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的定论是资本主义经济基本矛盾所致。而弗氏认为,这次大萧条不是因为“私有制经济的任何固有的不稳定性”,而是由于政府管理不当所致。他认为,黄金本位是一种不够文明的货币制度,而“文明的”货币制度自然是非商品本位的信用货币制。但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所控制的中央银行往往会成为政府手中窃取国民财富的工具。而一旦中央银行被控制在几个大财阀手中,那么可想而知,整个国家经济受到严重威胁。

    这似乎是一个近乎两难的选择,究竟是让政府垄断还是私人垄断?弗氏本人说过,在国家垄断,工会垄断和私人垄断三者之间,“三害”相权取其轻,私人垄断危害是最小的。

    但是在近期畅销的《货币战争》一书中,我们会惊讶甚至惊喜地发现:哇,原来美联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而是被几个国际银行家控制的私家银行。这也就预示着,确切说是已经印证过,通过货币发行来劫掠财富、控制政府正是这些国际大银行家们一直在干的事儿。至于惊喜,对于美国人民来说当然不是惊喜,除了这些身居幕后鲜有露脸的国际银行家们会大喜之外,只有那些敌视美国政治经济制度的国家和党派才会惊喜。

    因此,弗氏也不得不反对“独立的”中央银行制,认为这种独立于政府之外的中央银行分散责任却又把大权赋予少数人。他认为这会使重要政策行动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带有偶然性的个人性格和作风。但实际上的后果却不止是这个,绝大多数人都财富缩水才是最大的恶果。

    弗氏在国际贸易上主张自由贸易主义,国际间实行自由浮动的汇率制度。他认为,赞成浮动汇率并不意味着赞成不稳定的汇率。需要一种制度,“在这种制度下,价格可以自由波动,但是决定它们的因素稳定到足够的程度,从而在事实上价格的运动会处于适当的范围之内”。弗氏认为,这是可以实现的,“因为汇率的不稳定是根本的经济结构不稳定的征兆”,而不是由自由浮动汇率制度带来的。

    但是弗氏的自由贸易主张仅仅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构想,或者恶毒点说他故意无视国际贸易之外的重要问题。要想实现没有关税壁垒等保护主义的国际贸易在如今几乎不可能,没有一个国家的贸易不指涉政治和文化,而同时又涉及到国家实力的竞争和国际结构的调整。换句话说,没有哪个国家甘做永世的加工厂,也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永远处在权力结构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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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十月也没怎么闪烁金光,倒是破抹布般的阴沉天气天天伺候。眼看这破抹布的十月就要过去了,开始进入冬令进补的十一月。再熬一熬,又可以吃牛羊肉过冬至,看商场陆续装扮圣诞老人,假装打折诱拐人民猛刷卡猛狠砸钱,一如既往隆重热闹又兼带一点点不情愿的审美疲劳进入新的一年。

    这人吧,一过了二十五,就开始感叹时光如水,随便一蹉跎,就像搓抹布一样蹉跎过去了。

    医院里的人密密匝匝,一张张焦虑、烦躁、疑惑、忧伤、麻木的脸,多么集中地展示了人生的真相啊。一辈子有愁不完的事情,除非出家,不然身陷这城市生活的泥沼中,永远没有办法厘清跟现实琐屑事务的关系。

    我立在墙根儿读安妮宝贝的新书打发等候的时间。只有读她的书才能让我保持眼珠翻飞于书本和电子屏幕之间而不扰乱逻辑,幸而没有把那本有如便秘一般的鲍曼的书拿来,否则我会在逻辑紊乱和耐心丧失的逼迫下被送进四医院。

     

    她的那篇『月棠记』,给每一双读者的眼睛描绘了一个多么清幽素雅又意味隽永的爱情故事。看似波澜不惊之下,深藏着作者一颗志得意满的心。

    美好的爱情,美好的男子:

                       |“唯一注意到的细节,是那个男子身上的白衬衣。从式样及质料上看,这是一件价格不菲精工细作的衣服,穿在那个男子的身上十分合衬。他的身形高大结实,身材保持得很好,是肌肉和骨骼曾被锻炼过的轮廓。”

                       |“适宜的颜色,看起来很朴素。从后面看,他的身形显得大方,姿势端正,有着一个四十多岁男子特有的笃定。他们在事业和家庭中获得磨练,已经足够蜕化掉身上所有僵硬生涩和毛躁的弱处,把自己锻造得通透自如。”

    换作是我,绝不会岿然不动,也不会是心旌动荡,而是惊涛骇浪猛拍岸,直接奔将过去将对方拿下。重光,这女子的矜持和散淡,俘获了多金又敏思的儒雅男子。安妮一贯的故事套路终于在八十年代人心中描摹出了一个更为符合时代潮流的女子爱情故事,至此,标志着琼瑶阿姨的作品随着六七十年代人爱情梦想的淡出而宣告一个爱情模式的结束。

    琼瑶笔下的女子都是痴情的,疯癫的,基本以鼻涕和泪水博得观众同情,以楚楚动人、娇弱美丽夺得男人的心,她们像是多年生常春藤,以男人为生。男人们自然也不逊色,也是不疯魔不成活的主儿,以马锦涛大哥对琼瑶心中最为白马的男人的演绎为范本。以至于每当我想起琼瑶阿姨,总是觉得全身湿乎乎,手里粘答答,仿佛有泪如雨下鼻涕横流将我浇过一遍。

    安妮宝贝笔下的女子都是隐忍而浪荡的,可以实现不了爱情理想,可以不结婚但是不能没有男人,没有了男人,她的孤芳自赏和顾影自怜便没有了对照,就像美女没有了镜子,将是一种萎靡与凋敝。尽管她将“漂亮”这一层女人标签从女子人物中剔除,为她们装上一颗桀骜、反叛的心,试图诠释一种另类的美丽,却在长短不一套路类似的故事中清晰地流露出一个女人孤傲艰涩的心,渴望获得认可却又不甘于与庸脂俗粉为伍。男人们多是冷峻、清透、熨贴、隐忍,表面的儒雅之下有着一颗同样干柴烈火般的激情之心。

    这两类笔下女子,不论泪水涟涟也好,欲拒还迎也罢,都是围绕着舞台中心的男人在做功,希望被俘获的念想从心底浮现在脸上。

    我以为念佛的人会超脱,可是仅仅徜徉于爱情幻梦中的人,依然是受制于现实,身陷俗世的泥沼未能超越。既然这样,倒不如承认世俗来得直率,像亦舒笔下的女子,漂亮,聪明而又机警,她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是被现世训练出来的一批敢作敢为的女子,不论爱情还是事业。她们承认自己的“俗”,于俗身俗事之中又透出了一股别具一格的大方和火烈。我想,当琼瑶和安妮宝贝相继被众人淡忘之后,亦舒讲述的故事还会不断流淌。只要有城市生活,只要有男情女爱,就永远有她的故事在被讲述,这坦荡而直率的市侩倒让人觉得更为真切和服气。至少可让人更为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要想获得,就必须付出代价。努力和挣扎在所难免。

    当然,亦舒笔下的女子依然是必须漂亮的,故事的套路也是近似的,人物的个性也大多相似。不过作为通俗小说作家,大批量的作品中出现相似的人物个性的概率自然是比那些十年磨一剑一辈子只有几本书的作家要高许多的。相比之下,安妮宝贝的故事选材过于狭窄,可能与视线总是无法从自己的身上移开有关,尽管亦舒的故事也有套路,但前者的套路明显太过于简单重复,以致于有点气短。所以,继《告别薇安》和《八月未央》之后,她再也不写短篇小说,而只是在类似于散文的文字上逡巡。刻薄一点地说,江郎才尽亦未尝不是也。

    不知道安妮宝贝还要保持这种对世俗若即若离却又不甘心彻底离去的状态多久,倘若真的是读佛读经至于通达透辟的话,即便是讲述男女之情,也会有更为超脱的视界和胸怀,而不会仍旧拘泥于世俗的评判标准。

    我知道批评一个人的作品是容易的,相对于创作一部作品来说。若是我自己,未必能写得有她的三分好。今日说了许多她的“不是”,并非刻意挑刺抑或心理变态,而是从曾经的喜欢到今日,长时间的观望才使发现瑕疵或者弊病成为可能。

    常言道,只可远观,是十分有道理的,若不是因为太紧密,也就不会陡然之间发现深拥入怀的爱物会变得面目可憎,不然,尼采也不会跟瓦格纳反目了。

     

    十一月的桌面[touchme]和月历[touchme]新鲜出炉,请带走。

  • Reading makes us happy.

    这是阅读苏珊·布朗米勒的第二本书,《违背我们的意愿》,三十多万字,全书十二章,用了大量的篇幅列举史料,从史料中为我们呈现了关于强奸问题的形成和演变,并在最后一章中简洁有力地做了综述。

    也许对于每个女性来说,成长中都不会少的一个环节就是对于自己身体的疑惑,以及以此带来的家长对我们的忠告——切实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受侵犯。但在这种观念的灌输过程中,相对于保护自身安全,家长的言语似乎在闪烁其词着什么。它向我们透露出了一个隐秘的信息,这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被参悟。那就是女性对自己身体并不具有自主的决定权和评判权,身体是被家长制的伦理之网紧紧裹挟住。一旦身体遭到损毁,这个个体也将失去既有的大部分价值,同时还要承受莫须有的责问和诬蔑。

    尽管几乎每个女性都会意识到强奸这个问题,但并非每一个女性都会认真地去反思这个问题。我们总是认为:这个问题离我们太遥远,考虑一些更为切实的问题才是首要。也许是这样吧,对于不搞女性主义研究或者社会学研究的人来说,劳力费神地去思量这个问题就好比总是担心臭氧层哪一天会彻底破掉一样,杞人忧天而已。只是,当这个问题忽然间出现了,猛然闯入某个女性的生活中的时候,她恐怕要承受突如其来的压力、困惑和痛苦。

    如果说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小心翼翼地过活,也许能够避免使女性受到性攻击。但是遇到战争,恐怕没有哪一个参战国的女性能够躲过这一场天灾劫难。不仅对战败国,一时的战胜国也很可能在之后被反扑的过程中让女性承受灭顶之灾。并不能企望正义的一方就不会出现这种低劣的问题,在战争中,道德根本不是问题,政治是统领一切的指挥官。譬如,苏珊在书中就指出,二战当中苏军对德国纳粹进行反攻的时候,也对德国妇女进行了大规模的强奸。他们在政治上得到了支持,那就是去报复那些曾经玷污和屠杀过你们的妻女的敌人吧。强奸并不因为战争的正义性就会消除,女人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苏珊用了大量篇幅分析战争中的强奸行为,在这种极端状态下,可以清晰地看出,强奸并不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所说的那样仅仅是施暴者的性冲动所致。强奸问题在动物中并不存在,作者指出,强奸的重要功能是“有意识的威慑功能”,它是要让弱者在心理上对强者产生天然的畏惧,同时强化强者的地位。因此,对于身体的侵犯,不仅仅存在于男人对女人,也同样可以听到看到一些有关男人侵犯男人、女人侵犯女人,甚至极少数的女人侵犯男人(比如关塔那摩中女狱警对男囚犯的性虐待)的新闻。

    性和政治有着深厚而微妙的关系,只是在平常生活中我们并不曾这么去想,我们只是习惯性的以为性只关乎性,只关乎男人和女人,或者确切地说是男人对女人的需要。然而只有当权者深谙性的要义和秘密,它是暗藏的匕首和巨大的转舵,操控了它也就在政治上有了可以翻手覆手的一项权谋工具。仅仅是回顾中国的千年历史,看那些时而被禁锢,时而又张扬,台上美化,台下淫邪的性文化,就可以瞥见当权者究竟要做些什么。远的不说,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那场浩劫中的一些史料中,性被大面积、深层次地禁锢,我们在通过正史回望的时候是看不到这些被刻意回避和掩盖了的性政治的,只有在零零碎碎的民间史料中我们方会渐渐悟出,那些时代的人们张口绝对不谈性,是因为他们的性爱对象被迫嫁接到了领袖偶像身上(这在当今时代依旧可以看到,譬如朝鲜的政治模式)。《一九八四》里面那种黑暗森严,逻辑扭曲,性观念畸变的时代其实我们刚刚经历过,而如今,在我们大步迈向新世纪的今天,在我们以为我们和国际接轨的今天,其实我们尚没有完全从那场黑暗的统治时代中走出来。

    性和政治的关系在苏珊的这本书中并未涉及太多,但苏珊很清晰而透彻地在最后一章中给我们总结了有关女权遇到的多面扼杀和女性的反击。譬如,在苏珊谈到自由主义时可以看出,虽然自由主义号召人性的解放,但是在对待女性的政治立场上仍然沿用传统的价值观,这就不可避免地忽视了有损女性利益的一系列观念和方式。而对于如今我们司空见惯的明嫖暗娼,即便在有的国家来说卖淫和色情不合法,但却有绝大多数人潜意识里认为是合理的,尤其是男性,而女性即便对此不赞同,却也没有并且无力反对。这在文化和观念上进一步强化了卖淫的合理性,通过价格购买性交易不被认为是嫖客的可耻,反而被认为是控制强奸行为的有效方式。当那些头脑里被这种观念挟持的人对此点头称道时,女权主义又跌入了一个难以脱身、继续前行的沼泽。

    看看苏珊写的这句话:

    “我们对于卖淫合法化这个观点的恐惧,不是因为它不能阻止强奸,而是因为它将这样一个概念制度化:男人即使没有神圣的权利,也有通过金钱获得进入女性身体的权利,而且性作为一项女性服务不应该拒绝文明的男性……把享用性作为男性力量和特权的附属品的错误观点仍会在精神上支持强奸犯。”

    精辟的一段话直指出男权阴谋对卖淫的辩护。

    作为一本女性主义的启蒙书来看,值得一读。

  • 当别人身陷感情的囹圄向我倾诉时,我能清晰地帮别人分析情状。可是当自己身陷囹圄时,同样是一笔糊涂账。人们总说,人不能没有爱,不能孤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我越来越觉得对爱孜孜以求的渴望和追寻其实只是人用以自慰的空虚姿态。很多人,尤其是女人,总是一厢情愿地把人生想象成一个暖如冬夜之炉的慰藉性拥抱。可事实上却是,他们渴盼的眼神在等待和碰撞中渐渐失去光芒,变得灰暗、干枯。

    在我看来,最悲惨的男女之情不是我爱你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也不是因为外在的世俗干扰不能在一起,而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却无法相处。这好比烈火恋上冰泉,想要相拥却总是落空。天然的秉性不同,却莫名其妙地恋上了。于是,在今日读过王朔的《过把瘾就死》之后,心里有不断溢出的哀伤,郁闷和失望。过去看过江珊和王志文版的电视剧,也看过佟大为和徐静蕾演的电影,如今重读这部原著小说,仍暗暗惊讶于王朔那双敏锐的眼睛。打心底里对人世真相的看穿,带着一点玩世不恭和嘲弄,却透着悲凉和绝望。

    他笔下的这对怨怼男女不是过去式,是进行时和将来时,凡是有男欢女爱的地方,就总有这挣脱不开的情爱绳索。当情愫萌生于一对男女之间时,她们有可能已经被悄悄地缚上了这条绳索。当他们意识到、想要挣脱的时候,绳索已经绑紧,越挣扎越是深深地嵌入皮肉。有人可能会执着于辨清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到底是不是爱情,若不是纯粹的爱情,则不值得作为讨论男女两性关系的一个范本。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就是这般,王朔以最质朴、真实的笔触描绘了真相:所谓爱情,就是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不要以为这么多“合适”就等同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它仅仅揭示了有些在我们眼里看起来很美丽的邂逅或许只是个错漏的时光机缘,和那些旷世佳作中的浪漫男女之爱是两回事。

    结婚就是这么简单而仓促、糊涂而滑稽的过程,男女相处过一段时间,爱过吵过痛过,然后还是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抑或,坟墓。就像庄稼的自然成熟过程,到了那个点儿,该收割了,便就这么成了。至于之后质量的好坏、价钱的高低,只待比较了其余庄稼地的收成才知道。希望并不因为美好和虔诚就会落为真实。

    电视剧的结尾还有那么点儿煽,可是小说却是真的是在玩笑话似的对话和描写中把真实的问题推到了读者的眼前。

    “杜梅怀孕了。”就这么一句话,让人头脑一懵,小说结束了。这不是一个令人喜悦的结尾,如果有人以为这是作者向我们发出杜梅和方言即将和好的讯号——方言为了这个孩子一定会骤然间大悟,奔向曾经的妻杜梅,而杜梅脸上挂着炽热的泪珠,同样飞奔入方言的怀中——恐怕真是误读了。我读到这里,咯噔一下,心直直地下坠。他们的情份因性情而无法继续,可是他们却有了一个曾经相爱的证明,然而这却反证明了他们过去的爱情只是一场如真似幻的烟火。

    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造成了他们无法相处。唯一的最简洁的解释可能是性情。可见爱是有些荒唐的,它不会顾及男女的性情因素以及世俗情状,它是催情罂粟,只挑最不合宜的地方疯狂生长。每催生一对痴男怨女,上帝就在冥冥中对人类失望地摇头,而这所谓的爱,便像妖孽一般尖声讥笑,当它在男女之间盛开得越炽烈,嘲笑便越隆重。

    仔细看看现实中每个家庭里的夫妻,会惊愕的发现,白头偕老只是诓骗成人的童话。他们,在岁月的打磨和性情的碰擦之中,只是两具当初被缚上身的绳索捆在一起的陌生人。

  • 看毕一本正经书,西瓜先生霸占着我的电脑,于是只能随手抓本闲书来打发一下时间和这难耐的酷热。

    曾经看过冯梦龙那几篇有名的短篇小说,今日又将其中最著名的杜十娘和花魁娘子看了一遍。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让人扼腕叹息,除了惋惜这般一个义节之女的刚烈和柔情,重情义远甚于钱帛,也为那一箱子的宝贝暗自喊冤。

    而花魁娘子与秦重,同杜十娘和李甲却是一个极端的反差。看到二人终修得同船渡,并且失散的亲人也各自寻回,好不欣慰。文章后附的简短评语这样写,说是没有了门第高贵、金钱交易、科举名誉,只有至真的情义。总之,这文后简评让我不由得想,看来我们都要努力做一个品格高尚的人,要学会淡泊名利,只把真心与真心,方可如花魁娘子和秦重一般得到可贵的真情。

    可是,杜十娘莫非不是一个至真之人?还要学花魁娘子,经过一番辗转之后发现了郎君的真心,学她肯舍弃浮华奢侈的生活、放下身姿托付终身于一个两袖空空的卖油郎?

    根本就是没有选择权。任凭再怎么放下身段,再怎么内心纯良,终究逃不脱一个女字。身为女儿身,就有那么多事情由不得你。杜十娘便是一个反例,这倒还清醒地提醒了读者,女人最大的不幸就在于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可要怎么选?这不是选择的问题,而是被选择的问题。嫁得一个知轻重懂体贴的夫君是运气,若不是这样,也属多数的正常。反倒是花魁娘子的故事,倒容易让人滑入惯常的想当然之中,以为只要做一个“品格高尚”的人便能接中天上砸下的如意郎君。本末倒置了,这里实际是秦重选择了花魁娘子,而后者只能是接收选择或者不接受。若不接收,那就继续陷在风尘花柳中,陪着笑脸同那些如蝇虫的追欢寻乐的男子周旋罢。

    说这些,怎么看怎么似自认倒霉自甘堕落的丧气话。非也。若在今日,杜十娘那一箱子的宝贝自是不该扔掉,而李甲这样的薄情郎自然弃如敝屣,哪里还有分量可言。有那么多的身家财产,何患无夫?只可惜,爱情对于那时的女子来说便是全部,若从男人那里得不到真情,全然如天塌地陷,死又何足兮?不过这是现世的价值观,我也就不可能有杜十娘那通天之义气、撼地之刚烈了。

  • 死感的迫近让人变得焦虑不安,在现代伦理盛行的今天,这种焦虑情绪大大增加。夜夜笙歌,不醉不归,喧嚣的泡影和酒精的灼烈不但不能灼烧孤独,反而让孤独感带着死亡的黑色气息滚滚而来。

    做爱是现代人的狂欢和盛宴。被各种符号异化的情爱让瞳孔变大、喉结抖动、呼吸急促,只有在这一刻,身体嘶叫的声音才盖过死亡的低吼,在汗水和起落之中拔高生的欲望。

    然而,我们对于死亡一无所知,伊壁鸠鲁说:

    “死亡——对于我们是无足轻重的,因为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对于我们还没有来,而当死亡时,我们已经不在了。”

    现代人对死亡的恐惧源于现代伦理对身体和宗教、人民伦理的松绑的同时,加重了个体在世的负担。原来由宗教和人民伦理背负的灵魂重新回归,身体的久待虚空难以承受灵魂的负荷,重新面对生与死的问题,陷入困境,而在喧嚣浮华的生活中大口呼吸,试图证明身体的在活。

    做爱是生者抵抗死亡的图腾之舞,性感是对死感表达藐视的嘲讽姿态。

    可是我却依然听到死亡深沉钝重的叹息声在从高潮跌落的一刹那从四周的黑暗涌入,此起彼伏。于是,现代人越狂欢越孤独,越高蹈越不安。

    为什么身体的纠缠难以达到足够深入的安慰?为什么我们时常听到灵魂在啜泣?

    从刘小枫的叙述来看,身体的造爱无法造出灵魂的重合与安慰。现世中寻求灵魂与肉身的平衡已属不易,而再渴求寻找到那个可以理解自己忧伤、抱慰孤独的灵魂的另一半更是难中之难。卡吉娅一直在寻觅,她规整灵魂,寻求灵魂的解放;萨宾娜知其不能,索性放逐灵魂,只追求身体在世的欢乐。在阅读中,我也渐渐以为卡吉娅的虔诚和克制是徒劳的,她依然无法抵抗生命的孤独感,她平静的眼波下依旧是深深的生命哀愁。

    那么,索性像萨宾娜那样,放逐灵魂,去感受不同的身体差异以证明此身的存在,既然生死相隔,互不相知,为何还要像卡吉娅那样苦苦坚守呢?

    肉身会叫喊,灵魂会哭泣。身体在驱走灵魂的同时并不能胜利地驱走无聊。托马斯在经历了无数女人之间的性漂泊之后忽然感到一阵可怕的寒流袭来,虚无感和无力感裹紧全身,一股透彻心底的悲凉。

    这样看来,卡吉娅的坚守和追问不是空洞的姿态,她在试图一手抓紧身体,一手抓紧灵魂。重负无法逃避,但却不会经受身体被掏空后的虚无。

    “灵魂才使身体有超出身体局限的感受能力,有差异的肉身感受认识力是灵魂赐予的。”

     

    2007-6-18

  • 曾经接受革命是一个象征希望和新生的概念,可这只是我们片面接受马克思主义之后养成的不好习惯,而现在我认为它同时也可能是个罪恶。这个罪恶不仅可能是发生在族群和阶级之间,以革命的名义相互倾轧和厮杀,也以不可抵挡之势颠覆个体、让其在生命之弦撕扯牵拉不可开交之中接近崩溃,滑向罪恶的深渊。不然,牛虻早可以自行超度,何以最后以一颗炸药的形式炸毁了自己以及周围所有人?

    牛虻是一个被痛苦磨折得已经变形的魔鬼,他的革命者的身份最好地掩饰了他的这个罪恶,可是在今天看来,这样的身份已经渐渐褪色,而显现出撒旦附身的阴影。他深爱的女人琼玛、深爱他的吉普赛情人绮达、以及他的父亲蒙特尼里神父,还有因为错爱而被牵扯进来的玛梯尼,皆因为牛虻的多舛生命和革命热情而搅得天翻地覆,他们因错误的际遇而彼此痴缠,像一株着火的藤蔓,连着茎、叶,还有那深处的根,一同嘶叫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牛虻那种蔑视人性的带有毁灭性的意志曾经深深打动了一代又一代的革命者,很可惜,他却像另外一本书一样无法打动我,相反,却激起了我对他们这样没有爱的人的恨。牛虻怎么可能有爱?他从小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爱人的误会被迫流浪,他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和真相,他的人格已经在长年的孤独啃噬中变得扭曲,在这一点上来说,去怪罪他是不够悲悯的。他的愤怒和冷血化作了后来人眼中炽热的革命热情,后人只为这熊熊燃烧的激情而激动、陶醉,可却永远无法触摸到牛虻心底那一道道深刻、蜿蜒的伤疤。

    很遗憾,他的革命热情在我看来没有丝毫的崇敬,反倒是像看见狂热的宗教分子那样可怖。在他意识到只要决心止步回头,不仅他,而且他身边的那些因为接踵不断的误会而痴缠在一起、内心惶恐不安的人们便都能得到松绑,他们皆会和他一样在灵魂上得到救赎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绑架他们一起下地狱。

    他无法不愤恨,他无法不报复,他无法做到宽宥。

    谁又能去指责牛虻?“误会是生命的自然状态”,他所经历的痛苦和孤独让他的生命破碎了,他所做的一切皆不是由他自己所能全力掌控的,他的性情、他遇到革命的召唤、他沸腾的热情需要被点燃以驱逐来自内心的深寒,但他确确实实又在自我伤害之后深深地伤害了爱他的人。

    谁又可以说去原谅他?他的生父、他的爱人、他的情人皆有自身的罪,他们都无法具备赦免的能力。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牛虻无法听到天堂的召唤。

    “人自身并不具备谅解和赦免的能力,只有在上帝的爱中,人才能获得谅解和赦免认为的和自然的伤害的能力。”

    刘小枫相信生命的“彼岸”的,他认为人自身无法穿越生命的长河,而只有上帝可以帮助我们。

    “人只能在谅解和赦免中走出误会编织的生命之网。谅解不是遗忘,强迫遗忘自己的受伤或不幸,等于自己的受伤或不幸还在继续伤害自己。谅解伤害你的人或赦免自己偶然造成的过错,其实意味着:活着,但要记住,意味着生命的爱的意志比生命的受伤更有力量。”

    这就是上帝帮助我们的方法。

     

    2007-6-15

  • 刘小枫在序言里用故事将读者引入了他所要讲述的东西。

    “我读的语文课本里有儒家的道德命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充满主动态的九个字令我好生恐惧,觉得像我这样生性弱小的人的生活希望被剥夺了。这样的道德命令没有给被出生就生性脆弱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想象的余地,比如我天生就没有修身齐家的能力。这九个字的到的命令面前,丑小猫没有能力去践行一种主动态的道德生活,只有该自己倒霉,只有暗自哭泣。丑小猫倒霉完全因为自己如此被出生了,它活该?谁会给丑小猫带来安慰?”

    因为那只猫生得丑,它天生就承受了被轻视、被驱逐、遭厌弃的命运。它能改变吗?

    一个寓言似的故事,让人陡然意识到自己身处道德和个人伦理的夹缝之中,由此也就推开了一扇追问伦理的大门。

    从“应然”的习惯性思维里面走出来,冷静地思考自身的性情和遭遇的困境,很少有人能够做到。遵循一直以来的道德范式,不需要去询问为什么。要么就是另外一种极端,只遵循自然欲望而生存。

    不管上述两种如何,都会像书中丹东和罗伯斯庇尔一章所说的那样同样撞上虚无:

    “罗伯斯庇尔与丹东撞见虚无的方式不同。丹东觉得上帝对这个世界实在多余,想要没有上帝的生活,结果撞见虚无;罗伯斯庇尔觉得过去的上帝无能,不能真的救人,便把老上帝驱走,自己成为上帝之子,结果撞见虚无。他们在面对人的身体痛苦时,都想只靠人的身体力量(自然的适性或人的道义的适性)来克服痛苦的无意义,却忘却了肉身本身适赤裸裸的physik,它的悲惨原来是上帝通过自己的儿子的牺牲伸出的神义之手托住的。如今,这只神义之手被斩断了,罗伯斯庇尔和丹东设想出不同的人义性的自由方案来承负身体偶在的悲惨,发现承负的只是一个最终会化为虚无的身体。”

    由此我们看见,人在身体的阈限里挣扎,伦理也就出自于这用不停息却又无果的挣扎。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觅一种可以解答这样一种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关乎人的身体和精神,这个答案能够解答这个问题及其衍生出的人与人、社会、与道德、情感等等的关系。给出这个答案的学问既要有洞悉的本领也还要有体察的深情,与其说这是一门学问,毋宁说是一种关切的目光,它切实地看到了人的生存困境,这个困境主要不是由外在的客观决定的,而是由这个生命本身所带来的,从生命诞生之初人便挣扎在肉体和灵魂的痴缠中。

    刘小枫是一个神学家,我不知道他有无试图劝人信仰宗教,至少在这本书里面我没看出来,但是有一点,他带领读者在肉体和精神中穿循和叩问的时候,渐渐将人引入一个需要承认灵魂的境地。这不是让人类在意识到身体的诸多困境无法自救而采取的逃避方式,“上帝的国不是我们人建造起来的,而是从人的一切可能性和历史限制的彼岸撞进我们深处的这个世界来的。”

    书解答了一些平时我们可能会考虑到的问题,但书里面同样也有许多疑问和困惑。坦承生命本身就是一团无法获知确切本质的迷雾,这不是唯心,也不是软弱,而是实实在在地想去了解生命。

    我知道的太少,看过这本给我带来淋漓感受的书,神经处处律动着兴奋的光泽,却无法表达出来。但是我清楚,过去在学堂里学过的许多东西都要推倒重建了。我们曾经沾沾自喜地以为找到了了解这个世界根本秘密的法宝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意淫。

    现在要做的不是“我们知道什么”,而是“我们不知道什么”。

    I am born.

    当这个时刻来临,也就意味着一条不以我们意志为转移的生命开始蜿蜒开去。唯物主义者看来,这是历史发展中众多个体轨迹的攀缘交错,它们统统归到历史的洪流中去,不复有自己声言的权利和意义。这种主动态的豪迈姿态在现在看来却有些肤浅,它有意掐断了个体身体上灵魂的呼吸,它在承认客观的同时却暗地里得意于自己的英明神武,这其实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自我神居。

    而我宁愿相信宿命,相信生命的轨迹自 “I am born” 的那一天起已经被铺设了轨道。不想再盲目地认可主动态的生命解读,灵魂太过干渴,我们快听不到它的气息。对生命的叩问似日光,而灵魂就是它投向我们时地面上的影子。当这样的叩问深入而持续的时候,光照就越强烈,而灵魂也就越发清晰。只是现在我们早已经忘记了每日需要光照的时刻,在匆匆步履下一头扎入晦暗混浊的俗世生活,我们依傍的只是已被认可而缺乏怀疑且经不起质疑的规矩。

    再也难以看到身后的影子。

     

    2007-6-14

  • 昨个儿晚上睡得忒早,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便醒来了。看表,九点四十,于是给老妈和三表妹打电话。两通电话打完都十二点了,可是还是没有睡意。躺下去,翻来覆去碾床,床快起火了,我也碾得不断咳嗽,可是还是睡不着。

    看了看安静呆在桌上的电脑,想了一想,还是止住了打开它的念头。于是翻身起来,塞了耳机听音乐,同时把书拿来看。一口气读了十回红楼,而且还没怎么咳嗽,真是快哉。三点多,眼皮乏了,放了书睡觉。

    看到黛玉总是凭空落泪,心里又憎又怜。憎她心只比针眼儿,容不下一点点沙尘,且喜胡乱猜想,疑心猜忌,不比那宝钗来得大气。却怜她自幼无父无母,缺少疼爱,寄人篱下,体弱多病,又只得将宝玉一人视为知己。偏偏那样的脾气,非要反着劲儿地使心眼儿,自己累不说,回回和宝玉闹了别扭又自伤。贾府上下多少人,唯独她最寂寞。

    小时看红楼梦的电视剧,最不喜者便是黛玉,总觉得一个人哪里那么多泪,哭哭啼啼,好不心烦。最后黛玉归西,反倒生出一点痛快和庆幸,想来她终不再搅得众人心烦,宝玉和宝钗只管修好而无所芥蒂了。或许讨厌黛玉造作之人多是我这样的心理,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不怜惜其体弱痴情,总视乎扭捏不干脆,让人无法猜透,闹得人不得安生。我们皆是用了那俗世之眼来看她,看不出她至真至纯。现在这样的厌恶之情倒是大大减退,不过还是对其略有嗔怒。想来,这怒也许就是因自爱怜。怜其无依,怜其聪颖。有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黛玉是两点都沾全了,无怪乎她红颜薄命,早早归去。

    曹雪芹借宝玉之口说出了女儿家是天下最为冰纯的,比不得那腌臜野蛮、粗鄙浊臭的男人。而黛玉在曹的笔下也就成了至纯之宝,她带着人天性中的敏感与脆弱,矜持与娇贵。这样的人不食人间烟火,不喜人情世故,在人世间自然是无法长久。她每每受伤垂泪,肝肠寸断,恐叫曹某人心里不甚痛怜。曹的笔端却矜持沉稳,只把这幽隐深情藏了去,若非等闲之辈,自是无法理解且惜爱黛玉这样的人物的。

    2007.5.17

  • 勒庞的《乌合之众》已经看完,看得虎头蛇尾,但仍然要为这部书叫好。尽管这部书多是勒庞思辨型文字的总结,但无妨读者借此对大众心理学的了解。

     

    一、个体没入群体一如失去了灵魂的充数躯壳

    勒庞在书中开篇没多久就指出群体的一般特征——无异议,情绪化,低智商。虽然用词尖锐,不讨某些人的喜欢,却可谓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当个体融入到群体中,则失去个人意志和立场,群体的意志便顺利地进驻到个体当中,在个体不自知的自觉状态下顺利完成从外物到内化的转变。这与传播学中“沉默螺旋”理论大有相似之处,同样是研究群体在舆论中的心理反应,这种见风转舵的舆论意见恰如其分地说明了群体中个体智商是严重低于独处时的正常智商的。勒庞指出群体中个人的特点即是“有意识人格的消失,无意识人格的得势”,“沉默螺旋”即是把“暗示的观念转化为行动的倾向”。

    群体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提供给他们的意见、想法和观念,他们或者全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将其视为绝对真理或绝对谬误。因此不要试图提供给群体任何仍具有可讨论性的观念,而是必须以绝对的断言闯入他们的头脑。

    所以勒庞提出了领袖煽动群众的头脑的三种方法:断言法,重复法和传染法。这些方法不需要领袖人物有如何高超的思辨能力和怀疑精神,而仅仅需要他有一个偏执和强硬的态度,在反复不断的重复之下,黑色恐怖的世界也会变得像蓝天白云一样广袤、自由、美好。

    回看现实,台湾的倒扁运动为什么到了最关键的高潮时刻忽然黄了,施明德的红衫军持久的抗议最后也像呼啸着冲向高空的鞭炮,一声巨响之后便没了踪影。“幸运的”阿扁拿出了什么清晰而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两袖清风?占据了整个台北三分之二人口的红衫军的抗议力量还不够强大?或者说阿扁的领袖气质和才能真的能够抵消他的贪腐之罪?都不是,重要的不在于两方力量是否悬殊,即便被一些人骂作无耻也好,卑劣也罢,他的确面对了一群需要强力领导的、缺乏决断能力、只消重复断言便可征服的群体。

    “仰慕权杖,向暴君低头,绝不肯听命于作风温和的主子。”群体的情感是保守的,在不断重复的“我是无罪的”、“我是正确的”的喋喋不休之下,群体的心理机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们惊讶地张大了嘴,发现千夫所指的对象阿扁不知何时从群众眼皮地下开溜,取而代之的却是横眉冷对一向清廉奉公的马英九。我们不用再疑惑伊拉克的部分民众为何对滥杀无辜屠杀平民的萨达姆奉若神灵,在这一点上,作风强硬的统治者往往能比温和谦恭的领袖更能彪炳史册,不然,拿破仑也不会至今仍在被各种的言论和著述引用、解读。

     

    二、约束个人的道德和社会机制在狂热的群体中失去了效力

    群体行为的结果看上去非常恶劣,但参与其中的个人的动机,却很可能与卑鄙邪恶的私欲丝毫无涉。

    “群体的民主权力就像一切个人权力一样,当它没有受到恰当的宪政力量的约束时,也很容易转变为它的反面,成为一种暴虐的权力。”这是勒庞在本书开篇没多久提出的观点。我们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平时在超市购物时面对大量的商品我们可以不偷窃而在***发生之际却有人砸烂商店橱窗四处劫掠。此时的个人道德不再起作用,取而代之的是个人心理和道德的沦丧,群体意志的勃起。书中记述,在士兵和群众攻占巴士底狱后,狱长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审判和对待,而是被人群捆绑并殴打折磨,人们大声疾呼着如何处置他,烧死、吊死或者别的什么。此时的人民在背负革命名义之下施行着暴行,一个因为好奇而赶来凑热闹的屠夫看着众人对狱长的羞辱和折磨,也狠狠地踢上一脚,痛打一顿,得到了人群的欢呼,他志得意满,因为他的行为被赋予了革命的崇高意义。

    书中记述,哈耶克认为,像国家社会主义这类运动背后所蕴含的道德情感的强度自由伟大的宗教运动能与之相比。问题在于,一个凌驾一切的共同目标,是同建立在个人责任上的道德无法并存的,个人不过是为所谓社会或国家这些更高实体的目的而服务的工具。从集体主义立场出发而产生的不容忍和残酷镇压异己,完全不顾个人的生命和幸福,都是这个基本前提的根本和不可避免的后果。

     

    三、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照现实的瞄准器

    勒庞的某些断言在我看来具有相当的现实意义。他说:“一切政治、神学或社会信条,要想在群众中扎根,都必须采取宗教的形式——能够把危险的讨论排除在外的形式。即使有可能使群众接收无神论,这种信念也会表现出宗教情感中所有的偏执狂,它很快就会表现为一种崇拜。”

    读罢,不由得会让人联想到我国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对某些领导者的个人崇拜之风,并由此衍生出来对异己者的大肆恫吓、镇压和棒杀。这样,无神论观念在贯彻之际最终还是走入了宗教狂热精神的洞穴里。勒庞认为,在观念简单化效应作用下,用推理和讨论的方式说明问题,这样的怀疑精神不但不让群众喜欢,且可能使其生出足以致人死命的愤怒。看看我们对历史所津津乐道的典故,几乎都烙下了铁腕的印记。古今中外我们所力赞的大和平、大统一,哪一不是建立在君主疯狂的镇压和残暴的钳制之下的。强者的铁蹄践踏在反抗者的尸体和血泊之中,踩踏了人心的尊严,却又获得或明示或暗藏的甘愿雌伏与竭力褒扬。

     

    尽管勒庞没有用大量的、连篇累牍的实证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但条理清晰,分析明确,也符合逻辑。其中虽有一些观点尚需讨论或者有着错误,同时对社会主义有着在社会主义者看来的极为严重的偏见,比如他引用托克维尔的话:“以人民主权的民义并由人民进行的革命,是不可能使一个民族获得自由的。”这样的言论在社会主义革命领导者看来是要以反动言论罪论处的,但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利用民意达到革命的目的之后再行实现统治几乎是任何阶级夺取政权的不二法门。

    但这似乎不能就此为他贴上资本主义学者的代言人之类的标签,即便硬要贴上,也不要轻易地带入价值评判,我们已经在所谓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纠缠中越发厘不清真相。他所说的并非得全盘接受,但我还是十分爽快且佩服地接纳了他的许多观点,这也为我们在分析现实生活中诸多事件时提供了一项工具。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勒庞虽然直言了群体诸多的弱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群体心理和智商的判断略有偏执之嫌。同时,勒庞有轻视女性群体的倾向,认为女性、孩童与原始人一样,智力水平低下、缺乏逻辑和思考能力。

    2007.5.7

  • 《如焉》看完有好一阵了,断断续续地记录了些只言片语,一直想整理起来,却发现任凭修修补补,却依旧无法将各种感受黏合成一张平整的华皮,于是乎,只好保留这支离破碎的原生态,挂在这里,算是一个记事的绳结吧。

    宣传广告上称这是一部具有时代意义的书(任何新书的广告似乎都会这么写),但我是看到网上有说这是一部禁书,以及书店的老板说“进完这批就恐怕再也没有了”的声称之下掏兜儿的。对于这种卖书的伎俩,我有时候无法屏蔽。

     

    故事情节不复杂,丧偶的中年女主人公如焉是一根线索,由她牵着读者从头至尾,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个个的人物。如果说这部小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也无可非议,的确,它的故事情节性不强,看不到作者挖空心思地编织情节,看不到作者处心积虑地作铺垫下伏笔,却能逐渐强烈地感受到,作者有一腔的想法想要倾诉出来,而书中的人物如卫老师、达摩,则是他的口。

     

    卫老师

    这个人物是历史悲剧的缩影,经历了文革的浩劫,劫后余生,有一个安详的晚年,虽遭不平却未丧志,潜心学问并且做到日日参省乎己,时刻保持思想的独立和头脑的清醒。

    卫老师是精神的领袖,他总能在特殊的时刻像伟大的预言家一样,一针见血地指戳要害。他的言语像在暗夜中忽然擦亮的火簇,让警醒的人既因光明的引领而兴奋,又因同时看到周遭污黑与肮脏的真相而恐惧、愤懑。

     

    达摩

    如果说当今唯利是图、追逐名利的时代是漆黑如墨的暗夜,他则是作者在理想主义驱使下诞生的一颗恒星。达摩是与这个现实世界相对抗的力量的产物,这个人物的人生向我们展示了真正的知识分子往往经历着这样一种“草根物质、贵族精神”的境遇,这是作者要借达摩的行动和言语向我们传达的最重要的意旨。他着力刻画的出的达摩发散着熠熠的光辉,从如焉的女性视角里看到的达摩是精神楷模、是伟岸的男人、是强悍的巨人。

    达摩与卫老师相比,那是彻底地游离于体制之外。卫老师在文革之后,得到平反,接受了政府的安抚,得到较高的名誉。而达摩则彻底与体制划清界限,只是以一个下层的修理工身份出现在生活里,过着清贫的生活,他的高贵精神是通过网络展现的。

    面对达摩这样一个人物,人们的心态是复杂的。人们希望这个时代有一个英雄,他是希望的灯塔,是精神获得救赎的象征。可是却又在怀抱这样的期望的同时远离英雄,站到了另一边,从而使英雄立于一个崇高而孤立的境地。人们仰慕他、渴望他,却同时远离他、抛弃他,他的崇高和伟大既是光环又是枷锁。

     

    毛子

    当有人试图调和精神与物质的关系时,毛子这样的人物便诞生了。

    毛子是当今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真实写照,正如小说中卫老师说的那样:

    “今天,一个人实在太难以战胜名声、钱财、权位的诱惑了,而且全民族都形成了一种共识,哪怕是个王八蛋,有了这些,也是令人景仰的……有很多人,一旦迈出第一步,便誓死不回头了,因为回头的成本比不回头大得多,都是打了叉叉的,你又能把我如何?反倒是那个回头的,常常两头不落好……中国不是没有思想家,不是读书人没脑子,只是有的人被扼杀了,有的人被吓傻了,有的人将自己那一点才学拿去换了别的好处。要说悲哀,这才是一个民族最大的悲哀。”

    不要苛责毛子式的人物,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全身而退的又会否是一大群?

    作者的意图是向我们彰显达摩的伟大,可我却更多地想探究的是,达摩式的人物究竟该怎样生存?“贵族的精神”是否一定要通过“草根的物质”来眷养?毛子式的人物永远无法达到精神领袖的高度,但能否认为他们的存在百无一用?

    现实是一张巨大而结实的网,将人们紧紧地吸附。

    我对精神领袖有着膜拜的情结,但却从不将他们视为全能的选手。许多文人常常做的事便是以精神贵族自居,睥睨俗世之人,尤其是权势之人。富则不善,权则不仁,似乎是那些自诩清高的“精神”人物的观念,许多文学创作者在作品中难免透露出这样的情绪。

     

    不可避免,会有人认为这里的人物有些脸谱化——卫老师的高节亮志和达摩的超凡脱俗。倘若把它当作小说来读,它恐怕无法避免这样的嫌疑。人物的个性并不复杂,他们只是作者思想的代言,或者是现实的临摹,因此难以避免流露出作者强烈的揭示和指摘的意图。

    不过,若当作一本思想志来读,这些个乌托邦式的人物身上所蕴积的悲剧性、深刻性以及高贵的人性,非但不是虚幻的影子,反是震撼和打动我们心灵的晨钟。看得出作者发自内心的隐痛和忧患,也许只有受伤的狼在夜里的哀嚎才能刺破耳膜。

    2007.2.25

  • 笔头简洁有力,干净利落。

    言情我不爱看,但我看亦舒,不过不把亦舒归在言情一类,尽管她的故事里面少不了男女纠葛,但即便是情爱纠葛也没有拖泥带水,沉溺于卿卿我我、耳厮鬓磨。如果硬要说她是个言情作家,我不反对,不过她与一般言情作家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往往将爱情和风花雪月联系起来,让读者跟着情绪远多于心智的主人公唏嘘感怀一番,然后便可以丢下书该买菜便买菜、该洗脚就洗脚去。而她是个善于讲故事的高手,把男人女人放在工业时代的背景下,在钢筋水泥的现代城市展开情与义的对打。

    所以她的文字也可以视为见仁见智的万花筒,习惯于沉浸男欢女爱梦想的人可以看到华贵的爱情泡泡,混迹在高层写字楼的女子可从中看到职场的暗斗和情场的角力,善捕捉奢华品质的人可窥到物质世界的名品大观,喜探访人生的人也可读出人情淡漠、机关算尽中又透出的可贵的人性升华。即便是她笔下有野心的女子,也是天见犹怜。

    亦舒最深厚的功力就是在不动声色和冷静简约的描述中透出的她对人生的些许嘲弄,浸着冷漠和凉薄。这或许跟她自身的经历有关系。对情对人生有着眷恋与热爱,却又因情感的波折而不免有点怨毒。

    她笔下的男人女人都很聪敏,读她的文字的乐趣便是找寻对话的奇妙和她的俗世生活的哲理。她的作品大多数还是被归于言情的原因在于她没有超脱于某些牵绊的质素,比如主人公从来都是俊男靓女,又多是高材生,但落笔不恶俗;比如在人性搏斗与撕扯的冷眼描绘中,有多少带着些女人的怨怼和尖刻。这些也许是阈限,也许是特质。

    偶尔读来不失趣味,当作是餐后的可可甜点,轻巧软甜中带着一点天然的苦味,这比一味甜腻要好些。 

    所以说,亦舒是个成功的讲故事高手,就像《故事会》里面很多精彩的故事一样,能读到一点生活的迹象,但迹象不代表真相,抑或真理。不过,既然是故事,要求务须甚高。对于女人来说有一个好处,会懂得自立比所谓爱情更可贵、更可爱,这是亦舒阿姨教予我们最可喜的要义。

    2006.11.26

  • 女式浪漫很容易理解,玫瑰、烛光、温馨,以及一位体贴的男士。

    而男式浪漫则没有这么强调氛围,它在意的是一种气魄。

    《血色浪漫》很受我的一位友人的喜欢,主人公钟跃民几近成了他的偶像。据了解,这部小说改编成的电视剧似乎很受欢迎。我不知道电视剧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也没有去考察它跟小说的差异程度。不过我却胡乱猜想,友人与其说是对主人公痴狂的热爱,毋宁说是对他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推崇。而这,应该说,在男人的心目中或多或少占有一席之地。

    首先是主人公身上的一种“痞气”。这种痞气要搁今天,自然是一种流氓行为:抽烟、打群架、泡妞儿,无所事事,唯一的事业就是滋扰生事。可是主人公得益于文革前那段本身就混乱的时代背景,这样的流氓气在特定的历史条件的默许下得以释放出来,也免受了许多道德的苛责。这既应验和满足了许多男性心目中的个人英雄主义和破坏欲,同时也不用承担相应的后果——那个年代心理的扭曲、行为的变态反倒成了一种时尚和潮流,它所造成的巨大成本由社会和政府去承担了。其次,男式浪漫不同于女式浪漫之处,还在于后者需要一位体贴懂调的男士,而前者需要多位漂亮又各具特色的女性。在时间上,主人公经历的女性基本上呈前后相继的形式,因此摆脱了令男人头痛的身陷多角恋情、无力理清的尴尬局面,同时又能丰富男士生活,体味不同恋情菜品的特色。挨个儿的来,以利于消化吸收、慢慢回味。

    其中,总是有一位情深意笃、对男主人公死心塌地的女人,但她的结局一般是爱其一生而终不得。比如书中的周晓白。她从始至终对钟跃民都有剪不断的情,即便嫁作他人妇,内心深处也保留着对钟跃民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情怀。她的这种爱是深厚的、忘我的、默默的。

    当然,中间还需要有一位轻快活泼的女性,她因为男主人公的特殊气质而喜欢上他,但在几经波折和暗示明示之后,明白了彼此之间的不可能,于是比较从容地跳脱出这样的关系,退位朋友关系。这样的感情轻松有趣,丝毫没有如上述者造成沉重心理负担的可能,不失为男式浪漫终的一碟精致特色小菜,吃过便算完,没有遗憾,当然也无惊艳。比如蒋碧云。

    在书中,钟跃民是没有喜欢过蒋的,不过作者安插这段感情的目的很显然已经达到了,她和她带来的这份未果的感情企图,只是钟一生女人和情事中的最外层烘托。

    而以上所述的女性角色或者说浪漫制造片段,乃是铺垫,真正重要的是男式浪漫中总会出现一位风情万种,令男人一见倾心、不能自拔的女性,这样的女性集聪慧和妖媚于一身。聪慧在她懂得享受并积极缔造与男人的纵情之欢,而不计名分、不较后果、不追责任;妖媚在她的风情、迷人、温柔、体贴,妖精般不可琢磨,又风尘般唾手可得,把女人最“女人”(当然,这样的内涵并非是女人自身所赋予的)的一面恰如其分地展现出来。比如秦岭。

    若说周晓白的情是母爱式的,蒋碧云的是姐妹式的,那么秦岭的这种爱则是情人式的——它是男人对浪漫感情的极致渴望的实现。

    这种浪漫的爱,不仅需要一些无辜且无谓的女性的爱恋来进行陪衬,其自身的出现还需像昙花一般转瞬即逝——快乐总是稍纵即逝的,不快无以为乐。谁能想象须臾尽欢的情人忽而变成了长相厮守的老婆,这急转直下的颠倒乾坤会令多少男士粲然失色?浪漫已然不再,不能幻想男士还能对其想入非非,逃之夭夭唯是上策。

    浪漫必然是要短暂的,唯其如此才能正好规避责任的风险。文学创作如这般才能带给读者遐想的空间,有了这一点求之而不得的距离,方能吊起看客的胃口,点燃内心微弱的欲望和想往。这当然与现实生活中一夜风流快活的浪漫不可同日而语,后者往往没那么干净利落,免不了深陷后患无穷、妻离子散的泥沼里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书中主人公一生跌宕起伏,他宁愿选择漂流动荡的而轻松无牵挂的生活,也不愿困在日常生活的琐屑繁杂里,守着一妻一灶、间或搞点有惊无险的地下感情,“苟且过活”。

    书中将这种浪漫推向极致的神来一笔在于,作为情人的秦岭,不但没有给主人公带来负担和后患,到最后为了救他于绝境,反倒是以身相许别的男人,从而换来使主人公得以解脱的筹码。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带着她的虚怀若谷、无限侠义主动消失了。到了这里,情人的角色得以完满,而男主人公的浪漫达到高潮。

    秦岭的主动消失为这浪漫做到了锦上添花。她不仅曾给男主人公带来过销魂的情爱,还能秉承唯物主义观,在现实中发挥她的实际功效。

    这种不需要担负责任的感情既唯美又实用,能不让人心驰神往吗?

    所以,姑且为男式浪漫做一个简要的概括:

    自由之身,众多情史,无担无责,意外收获。

    2006.5.10

  • 昨天整理搬过来的几箱书,翻箱倒柜,把以前买的许多书都翻了出来。纸张有些发黄,看看扉页上记录的购买日期,距今已经有四五年。这书一旦泛黄,就显得有点沧桑感和厚重感,可不比衣服,若干年后的样子,近似盐菜。这便是书和衣服的不同,一个愈久弥香,一个旧不如新。

    我手中的这一套丛书《大众经济学》,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买的。那时读的是经济类的专业,可是说实话,并没有从这一门专业的学习里获得多少的乐趣。要说开始对经济学有了兴趣,正是在书店里翻到了这一套书,并且在阅读过它们之后。掩卷刹那,茅塞顿开,原来经济学竟然可以这么好玩,可以这样学!

    这套书由一些资深的经济学研究者撰写,金融学部分由当时任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办公室主任的陈彩虹执笔,北大经济学教授的王跃生则另作一册讨论了有关制度经济学的常识。凡是学经济的一定会学西方经济学,而西方经济学则由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两部分组成,西方经济学的重要性在于它是展开其他相关经济理论学习的基础。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两册均由北大的梁小民教授执笔,梁小民时常撰写一些经济方面的讨论性文章,观点鲜明,而且语言简洁易懂,看了他的这两册书便会对他有关经济学方面的随笔了然于胸。

    当时买这套书目的很简单,就是因为这套书跟别的经济类书籍有所不同,不是宏大艰深的经济学理论,眼花缭乱的函数分析,拗口难辨的外国经济学家语录。每一册由许多篇文章组成,而每篇文章都不长,标题起得醒目且关乎时世,待你怀着疑问和兴趣将文章浏览之后,便可明白当下的经济现象是源于一个什么样的经济学理论根基,并且了解一些实用的概念。

    在《微观经济学纵横谈》这一册里,有题为《中美老太太的购房观比较》的一篇文章。

    “两个来自美国和中国的老太太在天堂相遇了。美国老太太说,我奋斗一辈子还完了住房贷款,中国老太太说,我攒了一辈子钱临终才买了一套房。有人说,中美老太太消费观不同。美国人是先买房后还款,超前消费。中国老太太是先攒钱后买房,量入为支。中国老太太该向美国老太太学。有人说,中美国情不同,中国老太太哪能学得了美国老太太?”在这篇文章里,作者要跟我们揭示的问题是购产观的不同,即是把买房作为投资还是作为消费。中国的国情决定了中国老太太不能把她的住房作为投资,而收入相对较低则成了制约购房的主要因素,但还不是关键因素,“中国老太太不买房的关键在于投资问题”。

    现在不是流行“美女经济”一说吗?梁小民又在《俊男靓女收入高》一文中指出了“漂亮”在个人收入方面引起差别的现象,并从经济学角度加以分析。他认为,个人收入高低来自于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而这又与个人的能力、努力和机遇相关,后者则是造成收入差别的根本原因。而“人的长相漂亮与否引起收入差别正是因为它的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个人的能力、努力与机遇的差别”。也就是说,漂亮的人注定比一般的人要获得相对较多、较好的机遇,有的经济学家、社会学者也开始把由于漂亮所引起的优势劣势失衡状态,与性别歧视、种族歧视视为同样的社会歧视,也难怪会有作为“一般的”人想不通。“经济学家把漂亮的人与一般的人的收入差别成为‘漂亮贴水’,即由于漂亮而引起的收入”,当你能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许就不会再有一些忿忿不平了。

    你或许买不起超大克拉级的钻石,但是你一定听说过“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令万千人怦然心动的话,这是德比尔公司——世界钻石市场的垄断者——受世人瞩目的广告语。它已经是这个市场上的垄断者了,也就是说只有它一家独大,完全可以省掉这笔广告费,可为什么它在几乎不受同行业别的企业威胁的同时,依旧不知疲倦地在世界各地打着响亮的广告?这种垄断又跟别的垄断有什么差别吗?

    的确如此,作者在文中指出了这是一种无保障的垄断,也就是说,德比尔公司可能一夜之间由世界钻石爱好者们眼中的宠儿变成一文不名的可怜虫。德比尔清楚地看到了这一个弱点,所以它孜孜不倦做广告的目的就在于要强化钻石在人们心目中作为爱情永恒的象征,从而弱化其他宝石的内涵,从而让自己有“其他宝石不能代替的独特之处”。

    经济学里许多常用的概念比如效用、弹性、边际,都可以在作者巧心设计的一篇文章中可窥一斑。我认为这样的点拨是好的,不艰深,却能让读者领会到一个经济学术语的概念。历来教科书都是章节有序地编排,这样对学习理论固然有好处,依照一个逻辑,由浅入深地进行学习,但正如硬币的正反面一样,大理论、大套路很容易让人觉得头昏眼花、逻辑混乱、丧失兴趣、无心探讨。而此册丛书竟然让我在读过之后萌生了细细研究一番的兴趣,以前学过的那些理论似乎有了生气,逻辑的主线弹动起来,因为得益于这种联系实际的解说。

    梁小民、王跃生等人撰写的这套丛书浅显易懂,概括了经济学的几个方面,西方经济学中微观的和宏观的部分,还有金融、货币银行学。即使没有经济学基础的人都可放心“食用”,这套书对于经济学启蒙很有帮助,深入浅出,一点不困乏。对于有点基础的人,看这本书便会觉得有趣得多,当是把所掌握的知识再回锅一遍,而且还能吃出不一样的滋味。

    所以,好书不一定要艰深,它是引导性的、启发性的,它把你引入到一个新奇的世界中来,点燃你求知的欲望,然后让你自由地在知识的殿堂穿梭,寻找你所想要获取的一切知识。

     

    2006-03-24

  • 在这本书里,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女人,她们不全是软弱:有些勇敢赛男人,装扮为男人参加战争、出海远航;有的充满情欲,对爱渴望,奋力挣脱俗世的藩篱;有的谨慎、细微,在处境不利的时代里小心地生活,暗中找寻自己的生存之道;有的报复心强,令人毛骨悚然……

    她们都有不为人知或鲜为人知的黑暗、隐晦的一面。有的女人凑巧成为了被时代记住的人,有的不幸,因为所谓的爱情和那个时代赋予女人的定义和管束而毁灭了自己。这样的毁灭是自觉的,却又是在时代大手操控下完成的。飞蛾扑火般地认真和庄重,生命成为一场仪式。虽然女人在时代中的痕迹不比男人在历史中那般用汗水、热血、生命铸就来得轰烈,可是眼泪和肉体、牺牲和奉献让女人在历史的巨轮碾压下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如果说男人的使命是历史发生的素材,那么女人则是记录和承载这一切的书卷。历史不容忍女人的参与,可是却少不了女人的存在。

    达尔文说:通常承认女性身上的直觉、感觉以及或许模仿的能力比男性更为突出,但这些功能中的一部分至少是低等种族的特征,因而是一种过时的、较不发达的文明状态的特征。

    达尔文的说法会让女人愤怒,对错与否却不能轻易断言,也许他只是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看待这个问题(至于是否真的如此,还需在阅读他的有关论著后方知,现不妨假设)——女人的的确确受困于自己的性别。西蒙娜·德·波伏娃在《第二性》中,便从动物的两性差别分析开始,深入地分析了由两性生理差别进而引起男女两性在社会习俗、道德文化、精神政治各个方面的差异。

    “从男性的角度,女性开始被视为一种异常性,一个受制于月经和疼痛的病人。不健康的和折磨人的女式时尚胸衣(女性被这种胸衣扭伤肋骨,引起子宫和肝的错位)加重了窒息及昏厥,社会地位和生命前景的缺乏加大了沮丧和苦痛。”

    波伏娃说,在热衷于搞简单公式的人眼里,女人很简单,就是子宫,就是卵巢。

    这些女人是抗争的代表,可是她们多数的命运是悲哀的。虽然我并不悲观,但是在女性主义这条道路上前行,必然有无法摆脱的桎梏,不幸的是,有一些囿于女性生命个体而永远无法得以超脱。

    这些女性当中,有的很十分强硬与残暴,“妇女也可以是邪恶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宽慰,因为它在人类整体和全面的人性中重新肯定了女性:女性跟人和人一样,能够干出一切美好和邪恶的事”。

    这些女人的名字都很长,我除了几个以前听过的,其余名字都记不住。

    不过我的脑子里有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是一幅不亚于男人血雨腥风、驰骋沙场的更宏伟博大、隐忍精深的黑色潜流。

    2006.4.18

  • 猫的博上一直在推荐一部小说《双面胶》,看她看得长吁短叹的,今儿总算看了,也明白为什么这只猫如此感喟了。

    双面胶不好做,就亚平兄弟那样——老妈和老婆都想粘一块儿,他的亲身事实证明,完全做不到,最终结果只能是,疯的疯,死的死。亚平兄最后那癫狂的一幕不是疯了是什么,亚平兄的老婆丽鹃不也就这么死了么?

    俩女人从头至尾也谈不上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可是为什么亚平妈和丽鹃就是势不两立呢?这个问题恐怕没有回答的意义,否则那么多年以来中国民俗间常闻的婆媳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早已上升到了理论高度,可以在讲堂上开课,一二三来论证,四五六提出方法论了。正因为问题悬而不决(不是不想决,而是无法决),婆媳过招只能是你来我往,你进我退玩儿着游击战的打法。这样的战斗或许得持续到某一方的先行退出,一般来说就是婆婆的抑郁辞世或者媳妇的悲愤离家。只要二人同时存在,阶级就势不两立,阶级矛盾就只能是激化到缓和,再到进一步的激化,循环往复。

    我在网上看到有调查问读者,认为是哪一方有较大的过错,或者是每个人身上都有错。我第一个反应自然是错在婆婆。但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得出的结论有点站不住脚,这样直接而迅速的反应对做婆婆的似乎有所不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和丽鹃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根本在于世界观、价值观都是相似的,因此往往对丽鹃抱有很大的同情,对那个恶毒刁钻的老太婆报以万分的痛恨。可正如婆婆身上有着她自己无法正视的问题一样,丽鹃也有无法正视自己立场的缺陷。除此之外,看似中立和无辜的亚平其实也承担了一部分的责任。这样看来就仿似面对一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各种病症盘根纠错,难以诊断出病症之下的病因究竟缘自何处。

    对于丽鹃这样一个人,或许大多数人跟我一样会觉得同情。要老公疼,要老公爱,错在哪里?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周打扫一次屋子,洗一次衣服,俩人公平分工,男掌体力活儿,女主技术活儿,好比古时男挑水来女浇园,郎情妾意。闲时看电视逛街购物,明天的钱今天花,能享受的趁现在有时间有体力有能力赶紧享受,日子过得潇洒滋润,有错吗?

    我们可以认为没什么大碍,可是老一辈的人就不同了。这样的举动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忤逆,飞扬跋扈。丽鹃可以说,像亚平妈那样省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也见不着两个子儿,何苦呢?可是老太太不会这么认为,她觉得她这样的过日子法才是应该的。且不说因为她生活过的时代经历了物质的极大匮乏和生活的动荡,即使现在,她也认为过日子也是她这样的才算对。什么是过日子?道理简单,一分钱掰成两半用,九毛钱也要再找一毛攒够一块存。过日子就该精打细算,细水长流。没错,老人家的道理没错,但在今天的实际意义有多大却是有待商榷。

    这思想观念的差别是时代背景造就的,丽鹃和婆婆俩人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统一起来,时代的烙印很深,深到可以轻易抹煞掉个体的抗争,任何的抗争只是徒劳地在巨大烙印之下轻轻浮起的尘埃。

    婆婆手脚勤快,把家里收拾得服服帖帖,家里每天打扫三遍,任何一个死角都不放过。对于电视机屏幕角落里的灰尘也视为重点整治对象,采取抹布使劲擦,喷口水,哈热气,再反复用力擦的策略,坚信坚持就是胜利。把丽鹃和亚平的衣服裤子甚至内衣裤也都收来洗,晾干后还要叠好放在他们的床头。亚平回家来还给放好洗澡水,准备好换的干净衣裳。婆婆的用心可谓良苦,目的就在于希望媳妇丽鹃能够像她一样做一个勤快周到的媳妇。

    对于婆婆的精神是很佩服,但却不得不说丽鹃拒绝像她那样做一个事事以男人为先,甚至不惜屈尊到没有地位和人格的地步却是不为过的。很容易看出,丽鹃的公公很是习惯被老婆安排着,多省心省力啊!他们出火车站的时候,大包小包拎着的是丽鹃的婆婆,而她公公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前面。吃饭的时候,她婆婆把肉都拣公公碗里,而公公处之泰然,毫无不适。所以,一面是丽鹃的婆婆低声教育儿子亚平不要把老婆惯坏了了,一面是在男尊女卑的思想下心甘情愿地惯着老公、儿子,同时也心甘情愿地自我蔑视。

    所以,当婆婆作贱自己一般地从丽鹃藏着内衣裤的各个角落里把它们搜出来洗,还要固执地将它们收拾叠放得整整齐齐在床头的时候,我觉得可笑又可悲。

    男人和女人一样,哄哄是可以的,可是却不能惯着。亚平和丽鹃过着二人世界生活的时候,力量均衡,因此他们的关系既能有着温情蜜意,也有着平等的角色和分工。可偏偏丽鹃的婆婆一到来,硬是要作贱自己还要作贱他人地把丽鹃拉下来,拉进自甘辱没的泥潭。不巧,丽鹃却不吃这一套。这有点像新时代女性反抗遗风陋俗的斗争。现如今女人和男人同样都面临着社会竞争和压力,如果丽鹃婆婆那套枷锁硬是要套到媳妇的头上,真是让人为天下女人揪心。我相信这个女人不要说保持娇好青春美丽容颜,更别说还能活出点自我和精彩了,能不过劳死就已经不错(当然,现在还是有不少勇敢而坚强的女性承担着多重的角色的,她们或是被迫或是无奈,这里仍然是要为她们感到骄傲的)。

    男人不都希望自己老婆漂亮动人吗?面色蜡黄或者面呈菜色自然不讨好了,说实话,这样的状态任是别人也不会说好的,甚至自己也会开始讨厌镜子。同样的,手上摸起来糙如蟾蜍皮,低头一看只见沟壑纵横,岂不也要心生寒意?所以丽鹃基于这样的基础上认为女人的双手少泡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她让亚平给她倒倒茶有什么不可以,现在男女平等